細節決定成敗繼承權公證中的那些“小問題”


發布日期:2014-12-31 00:00  發布人:國信公證處

關鍵詞:繼承權公證 農村風俗 智力 精神狀況 調查核實

公證處作為依法獨立行使公證職能的證明機構,在日益法制化的社會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而國內民事類公證作為最貼近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公證事項,其一直是公證行業內的焦點,其中,又以繼承權公證為甚。在現代社會中,繼承權公證成為了多數百姓一生中至少會經歷一次的公證事項,究其原因,主要是中國的法律規定處理被繼承人的遺產只有兩種方式,公證處公證或是法院判決、裁定,而中國人天性中的低調、好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特性又決定了大多數人不愿進法院解決繼承權的相關問題(即使有時法院的程序比公證處的程序簡便),故無論是繼承財產,還是放棄財產,都要通過公證處公證。另一方面,繼承權公證是一項比較復雜的公證業務,其核心是通過對一系列證據和事實的認定來判斷當事人的繼承人資格,也就是說,公證處通過其的一系列證明活動確認或者否認了一個當事人的繼承權,基于現在很多被繼承人的遺產價值都比較高,故繼承權公證也是高風險的公證事項之一,一旦出現了差錯,極易引來投訴甚至訴訟,所以每個辦證人員在辦理繼承權公證時都是慎之又慎。

本人作為國內民事部的辦證人員,在具體公證業務中經常承辦繼承權公證,有時靜下心來回顧一下辦理過的各個繼承權公證,越來越覺得,那些可能不是很起眼的“細節問題”往往決定了一個繼承權公證的成敗,它們就像是一部制作精良的機器上的鉚釘、齒輪,不是一眼掃去就能盡入眼簾,但如果有一顆出現問題,整個機器就可能再也無法運轉了。以下就以我今年辦理過的一個繼承權公證為例,分析一下其中的“細節問題”。

一、具體案例

被繼承人婁某于2012年死亡,婁某的父母均先于婁某本人死亡,其妻王某健在,婁某與王某系原配夫妻,他們共生有二子婁A和婁B,沒有其他子女,在婁某名下有一處房產,系婁某與其妻王某的夫妻共有產,現王某、婁A、婁B就上述房產中屬于婁某的份額來本處辦理繼承權公證,其提供的主要材料有:

1、被繼承人婁某戶籍所在地派出所出具的婁某及婁某父母的死亡證明。

2、被繼承人婁某戶籍所在地派出所出具的婁某與其父母、妻子王某、兒子婁A、婁B之間的親屬關系證明。

3、被繼承人婁某所在村出具的被繼承人的親屬關系證明。

4、被繼承人婁某的墓碑照片。

5、被繼承人婁某戶籍所在地的檔案館出具的婁某的婚姻歷史記錄。

6、被繼承人婁某名下上述房產的房屋產權憑證。

7、繼承人王某、婁A、婁B的身份證和戶口登記簿等。

二、內容簡析

上述繼承權公證案例,因婁某的父母均先于婁某本人死亡,所以涉及到的繼承人比較少,各個當事人之間的關系也比較清楚,粗略一看,當事人提供的相關證明材料可以說已經比較完備了,而且之前已經在其他公證人員那里審閱過上述材料并得到答復可以辦理了的,故我審閱材料之初,認為其是一個正常的,比較簡單的繼承權公證案例,也就受理了該繼承權公證,但在受理的過程中,我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當事人提供的幾個材料,此時我注意到了一些“細節”問題,頓時一驚,當即就覺得這些細節才是該繼承權公證的關鍵。這些“細節”為:

1、 當事人提供的被繼承人婁某的墓碑照片雖然像素比較低,畫面比較模糊,但還是可以看到婁某的墓碑上除了刻有其妻王某、其子婁A、婁B的名字外,還隱隱約約刻有“孝女陳某”幾個字。

2、 當事人提供的被繼承人婁某所在村出具的被繼承人的親屬關系證明上記載有“長子:婁A,單身,殘疾,屬低保戶,現在在本村搞清衛工作”,而婁A在公證受理過程中能進行簡單的交流,回答一些日常的問題,但其目光有些呆滯,且有時反應較慢,理解能力不是很好。

注意到上述細節,我隨即向當事人詢問相關情況,當事人就上述情況答復如下:

首先,墓碑照片是剛拍攝的,之前沒有拿來過。墓碑上刻有“孝女陳某”這幾個字是因為陳某是婁某的“繼拜女兒”,陳某原來也是婁某所在村的村民,很早前就和婁某一家認識了,關系比較好,由于婁某與其妻王某沒有生育女兒,故基于農村的風俗,在陳某二十多歲時,婁某就認陳某作女兒了,即農村風俗中所謂的“繼拜女兒”,而陳某從小就是由其的親生父母養大的,婁某年老后,陳某也沒有贍養過婁某,他們只是在口頭上有“父女之稱”而已。

其次,婁A確實身患殘疾,是低保戶,但其僅僅是患有三級肢體殘疾,其監護人就是其母親王某,婁A只是沒有讀過書,智力較低,不存在智力殘疾。婁A平時在村里工作(打掃衛生),村里每月給他發工資,而且其也有低保費,平時與其母王某一起居住在婁某名下的其他農村老屋(非本次繼承權公證標的)中,在生活上也能自理。

就此引出了本公證案例的兩個問題:一、“孝女” 陳某是否對被繼承人婁某的上述遺產享有繼承權或是否能分得適當遺產?二、婁A是否能自己放棄對婁某上述遺產的繼承權?

三、理論分析

(一)“孝女” 陳某是否對被繼承人婁某的上述遺產享有繼承權或是否能分得適當遺產?

這一問題其實是社會風俗介入公證實務的一個縮影。《繼承法》第十條規定“遺產按照下列順序繼承:第一順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順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繼承開始后,由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第二順序繼承人不繼承。沒有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的,由第二順序繼承人繼承。本法所說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養子女和有扶養關系的繼子女……”,《繼承法》第十四條規定“對繼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繼承人扶養的缺乏勞動能力又沒有生活來源的人,或者繼承人以外的對被繼承人扶養較多的人,可以分給他們適當的遺產。”依據這兩條法規,上述問題便轉化為:1.陳某是否是婁某的非婚生女或有扶養關系的繼女?2.婁某與陳某之間是否形成養父與養女的關系?3. 陳某是否在婁某年老后對其扶養較多?4. 陳某在婁某生前是否是依靠婁某扶養的缺乏勞動能力又沒有生活來源的人?若陳某是婁某的非婚生女或有扶養關系的繼女,那么陳某自然對婁某的上述遺產享有繼承權;若婁某與陳某之間形成養父與養女的關系,無論是已在民政部門登記備案的收養關系,還是僅僅是事實上的收養關系(形成收養關系較早,在相關登記備案的法律出臺前),那依據上述法規,陳某作為婁某的養女,應該對婁某的上述遺產也享有繼承權,反之則不享有繼承權。若陳某在婁某生前是依靠婁某扶養的缺乏勞動能力又沒有生活來源的人或陳某在婁某年老后對其扶養較多,那依據上述法規,即使陳某與婁某之間沒有形成收養關系,陳某對婁某的遺產不享有繼承權,陳某也可以依據《繼承法》第十四條的規定分得適當的遺產。故要解決上述疑問,就必須對陳某的“身份”進行詳細的核實,其究竟是農村風俗中的“繼拜女兒”,還是現實生活中的非婚生女、有扶養關系的繼女或養女,是否依靠婁某扶養為生,是否對婁某扶養較多,都要一一確認。

(二)婁A是否能自己放棄對婁某上述遺產的繼承權?

《民法通則》第十三條規定“不能辨認自己行為的精神病人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動。不能完全辨認自己行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可以進行與他的精神健康狀況相適應的民事活動;其他民事活動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民法通則》第十四條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監護人是他的法定代理人”,《民法通則》第十七條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員擔任監護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四)其他近親屬;(五)關系密切的其他親屬、朋友愿意承擔監護責任,經精神病人的所在單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同意的。《民法通則》第十八條規定“監護人應當履行監護職責,保護被監護人的人身、財產及其他合法權益,除為被監護人的利益外,不得處理被監護人的財產。《繼承法》第六條規定“無行為能力人的繼承權、受遺贈權,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為行使。限制行為能力人的繼承權、受遺贈權,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為行使,或者征得法定代理人同意后行使”,《公證程序規則》第十條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申辦公證,應當由其監護人代理”,綜合上述法條以及婁A在整個公證受理過程中的表現,婁A是否能自己放棄對婁某上述遺產的繼承權取決于其是智力殘疾還是智力較低?兩者是有本質的區別,且會使本次繼承權公證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若婁A是智力殘疾,那么其就不能辨認或不能完全辨認自己的行為,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一般情況下,其在辦理繼承權公證時需要法定代理人代為行使,而且根據《繼承法》保障殘疾人權益的精神,婁A的法定代理人必須在不損害婁A利益的前提下代為辦理繼承權公證中的相關事宜,故婁A的法定代理人就不能代其主動放棄繼承權。如果婁A是智力較低,只是單純的反應比較慢,理解事物比較遲鈍,那其還是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人,只要完全理解了放棄繼承權的意義,其還是能自己放棄對婁某上述遺產的繼承權,該放棄繼承權的行為也是合法有效的,故對其的精神狀況、智力程度需重點核實。

四、解決方案

綜合上述情況,該繼承權公證在受理了之后,對上述兩個關鍵問題的核實成為了后期調查工作的重中之重。

對于陳某“身份”的核實,辦證人員進行了三重確認。首先,在受理該繼承權公證的過程中,分別向相關的當事人王某、婁A、婁B一一詢問,其三人均告知辦證人員,陳某與婁某只有口頭上的“父女之稱”而已,并不是婁某所生,陳某不是婁某的繼女,他們之間也并未辦理過收養登記的相關手續,也沒有形成過事實上的收養關系,陳某是由其親生父母撫養長大,而且早就參加工作、成家立業了,生活上完全能自理、獨立,而在婁某年邁后,陳某也沒有贍養過婁某,這些內容辦證人員均寫入了詢問筆錄并讓當事人確認簽字。其次,因該繼承權公證受理之初,陳某并未到場,故在辦證人員的要求下,陳某于當日下午來到了本處,辦證人員就上述問題向陳某一一當面詢問核實,其給出的答復與王某、婁A、婁B所述完全一致,辦證人員將相關內容制作成筆錄讓其確認簽字。最后,辦證人員來到婁某生前戶籍所在村的村委會,向村委會的工作人員核實上述情況,也得到了一致的答復,辦證人員也將相關內容制作成了核實筆錄并讓村委會中的工作人員簽名、蓋章。至此,經過多方核實,陳某的“身份”也就確認了,陳某確實只是農村風俗中所謂的“繼拜女兒”,與婁某之間沒有進一步的關系,其對于婁某的遺產當然沒有繼承權,也不能分得適當遺產。

至于對婁A的精神狀況、智力程度的核實,辦證人員也進行了多層次的調查確認。第一,在公證受理的過程中,辦證人員多次與婁A進行單獨的交流,詢問一些婁A的個人信息,如其的姓名、出生年月、住址、身份證號碼等,也進行了一些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對話,從而判斷其的智力精神狀況,其的回復雖然有時較慢,但思路較為清晰,一些簡單的問題都能正確快速地回答,且清楚地知道其來公證處具體為了辦理何事。第二、受理時向王某和婁B詢問婁A的智力程度、收入情況、居住情況、工作情況,得知其有住所,且平時參加工作,有一定的工作收入和低保收入,生活上也能自理。第三、因在該繼承權公證受理之初,當事人沒有提交婁A殘疾情況、低保情況、住所情況的相關證明,故在辦證人員的要求下,數日后,當事人補交了婁A的殘疾證、低保證、以及婁A所住其父婁某名下的農村老屋的土地證。據婁A的殘疾證記載,其確實為三級肢體殘疾,其監護人就是其母親王某,而低保證、土地證證實了婁A為低保戶,且在本次繼承權公證標的之外還有其他的住所。第四、辦證人員來到婁A戶籍所在村的村委會,向村委會的工作人員了解婁A的基本情況,確認了其沒有智力殘疾,是低保戶,有低保收入,平時參加村里打掃衛生的工作,村里也會每月給他發放工資,婁A平時和其母王某一起居住在農村老屋中,生活上能夠自理。最終,辦證人員得出結論,婁A僅是智力較低,不是智力殘疾,基于其有工作收入、低保收入,也有其他住所,且辦證人員在公證受理時已經反復多次向其告知放棄繼承權的意義和后果,故其能自己放棄對婁某上述遺產的繼承權,其的放棄行為也是自愿合法有效的。

解決了上述這兩個“細節”問題,該繼承權公證不久也就順利辦結了。

五、經驗總結

多次的具體案例證明,無論多復雜的公證,只要仔細分析材料,多與當事人交流,認真對待公證過程中的各個“細節”,都能抽絲剝繭,化難為易,最終發揮公證的作用,實現公證的價值,難辦的不是具體的公證實務,難能可貴的是一顆耐心、細致、有責任感的心。

(章一斌)

河北20选走势图